欢 刺 激 的 背 包 旅 行 者, 总 爱 闯 一 闯 边 界 禁 地。 这 种 脚 踏 两 国,打 破 人 划 定 界 限 的 满 足 感 如 同 航 海 家 发 现 新 大 陆 一 样 的兴 奋。 唯 一 不 同 的 是, 现 在 的 边 防 守 卫 比 以 前 土 著 的 武 装, 精 悍 得 多 了。穿 行 在 离 开 伊 宁 市 大 路 的 早 上, 放 眼 望 去 皆 是 一 排 排 绿 葱 葱 的 苹 果 园, 体 现 了 伊 犁 河 谷 素 来 有:“ 春 来 满 城 苹 果 花, 秋 至 满 城 苹 果香” 的“ 苹 果 城” 美 誉。 在 这 片 广 袤 干 旱 的 新 疆 大 地上, 伊 犁 人 很 自 豪 地 称 他 们 的 家 乡 为 塞 外 江 南, 优 美 葱 翠 的环 境 比 新 加 坡 的 人 工 花 园 有 过 之 而 无 不及。
伊 犁, 古 称“ 天 马 故 乡”, 他 们 所 出 产 的 伊 犁 马 在 古 今 中 外 是 赫 赫 有 名 的。 早 在 两 千 多 年 前, 汉 武 帝 就 赞 伊 犁 马 为“ 天 马”。 伊 犁 的 首 府 伊 宁 市 的 现 址 更 是 汉 朝 时 候 的 乌 孙 国 地。 公 元1764 年, 清 乾 隆 29 年 时, 清 朝 平 息 了 准 噶 尔 贵 族 的 叛 乱, 成 立了 伊 犁 将 军 府。由 于 伊 犁 将 军 府 的 兵 员 不 足, 又 得 抵 御 四 面 虎视 眈 眈 的 敌 人, 所 以 恳 求 清 朝 皇 帝 派 兵 增 援。 乾 隆 于 是 从 东北 沈 阳 调 了 一 千 二 百 名 骠 勇 善 战 的 锡 伯 族 连 同 其 二 千 多 名 家属 徒 步 一 年 到 伊 犁 河 南 岸 保 卫 疆 土。 这 就 是 中 国 历 史 上 有 名的“ 西 迁”。乾 隆 当 初 之 所 以 会 调 走 锡 伯 族 到 伊 犁 当 然 有 他 的 私 心。因 为 他 害 怕 善 战 的 锡 伯 人 会 对 清 朝 的 疆 土 产 生 威 胁, 所以 把 他 们 打 发 的 越 远 越 好。 除 了 西 迁 外, 近 代 名 人 林 则 徐 在鸦 片 战 争 失 败 后, 也 被 贬 到 了 伊 宁 终 老。
距 离 伊 宁 市 十 六 公 里 处 的 伊 犁 大 桥 是 座 雄 伟 壮 观 的 建 筑 物。石 建 的 拱 形 桥 身 巍 巍 地 横 跨 在 辽 阔 的 伊 犁 河 面, 气 势 雄 伟。桥 上 是 人 嚷 车 往 的 平 坦 的 油 柏 路; 桥 下 是 水 流 激 荡, 沙 洲 点 点 的 澎 湃 河 流。 站 在 桥 上, 放 眼 远 驰, 但 见 天 地 之 间 连 成 一 线。 风 光 迤 逦 的 伊 犁 河 岸, 有 不 少 的 露 天 小 食 摊 售 卖 着 各 种各 样 的 伊 犁 美 食。 若 有 胆 量 尝 试 的 话, 倒 也 是 有 一 番 情 趣。
在 大 桥 上,倚 着 栏 杆, 凭 眺 远 处 的 耸 峙 雪 山, 凝 视 着 滔 滔 江 水, 我 想 任 谁 都 会 想 起 苏 东 坡 “ 大 江 东 去 浪 滔 尽, 千 古 风 流 人 物” 的 千 古 绝 唱 , 都 会 由 衷 地 激 起 无 限 的 豪 情。河 畔 广 阔 的 阡 陌 田 野, 膝 高 的 芦 苇 丛 永 远 都 在 散 发 着 一 种 荒 漠 的 原 始 美, 永 远 都 在 高 歌 着 野 性 的 呼 唤。
车 窗 外 的 公 路 ,三 面 被 雪 山 所 环 绕 着, 拥 抱 着。 我 们 的 车 就 奔 驰 在 起 起 伏 伏 的 公 路 上,朝 着 远 处 的 雪 山 迈 进。 来 到 伊 犁 河 谷, 处 处 是 景, 处 处 是 画。 春 季 的 伊 犁 草 原, 红 花 遍 野, 漫 山 的 绿 毯 仿 佛 都 绣 着 一 朵 朵 红 彤 彤 的 牡 丹。 秋 季 的 伊 犁 河 谷, 一 颗 颗 熟 透 的 苹 果 挂 满 树 梢, 沉 甸 甸 地 压 低 了 枝 桠,弥 漫 着 醉 人 的 苹 果 香。
来 到 霍 城 西 北 的 霍 尔 果 斯 口 岸, 天 山 越 显 得 高 大 峻 伟, 悬 挂 在 山 腰 处 的 冰 川 愈 显 得 粗 壮。 褐 色 的 山 脉, 白 色 的 峰 顶, 纵 横 千 里, 横 跨 中 国 和 哈 萨 克 斯 坦 共 和 国, 是 一 道 天 然 的 屏 障。 霍 尔 果 斯 口 岸 是 中 国 与 中 亚 通 商 的 重 要 口 岸。 它 是 中 国 丝 路 北 道 的 终 点, 过 了 边 界 石 碑, 对 岸 就 是 哈 萨 克 斯 坦 共 和 国 了。 在 导 游 的 周 旋 下, 我 们 付 了 一 点“ 过 路 费”, 便 坐 车 大 大 方 方 地 进 了 海 关, 到 离 边 界 石 碑 不 远 处 的 两 国 界 线 拍 照 留 影。 这 里 的 边 界 和 其 他 的 边 界 一 样, 是 用 篱 笆 将 两 国 的 国 土 给 隔 开 来 的, 切 成 两 个 截 然 不 同 的 世 界 和 生 活。
从 中 国 这 边 熙 熙 攘 攘 的 繁 华 景 象 望 向 对 岸 冷 冷 清 清 的 边 关 突 然 有 一 种“西 出 阳 关 无 古 人” 的 沧 桑 感。 同 是 天 山 山 脉 下 的 一 块 国 土 却 有两 种 不 一 样 的 境 遇, 不 得 不 叫 人 感 叹。 新 疆 目 前 向 第 三 国 开 放 的 关 口 有 三 个, 目 前 我 已 经 走 了 两 个。 其 中 一 个 就 在 中 巴 边 界 冰 雪 封 地 的 红 其 拉 甫 山 口。( 见《 红 其 拉 甫 山 口》 一 文), 另 外 一 个 就 是 目 前脚 下 的 霍 尔 果 斯 口 岸。 中 国 海 关 特 别 交 待, 叫 我 们 不 得 对 着 对 方 的 海 关 拍 照, 否 则 后 果 自 负。 面 对 对 面 全 副 武 装 的 海 关 人 员, 我 们 只 好 听 取 中 国 海 关 的 建 议。
出 了 海 关, 我 们 到 处 溜 达, 体 验 一 下 霍 尔 果 斯 口 岸 的 哈 萨 克斯 坦 共 和 国 的 风 情。 海 关 外 的 两 头 地 势 辽 阔, 篱 笆 外 全 都 是 摆 摊 的 小 贩, 贩 卖 着 俄 罗 斯 制 造 的 军 事 望 眼 镜。 哈 萨 克 斯 坦 共 和 国 虽 然 没 有 什 么 重 工 业, 但 是 他 们 制 造 的 望 眼 镜 的 技 术 还 是 一 流 的。 一 副 夜 间 望 眼 镜 只 售 区 区 一 二 百 人 民 币, 简 直 便 宜 极 了。 无 论 人 走 到 那 儿, 他 们 都 会 热 情 地 要 介 绍 望 眼 镜 给 你,可 是 他 们 却 不 会 强 迫 你 购 买。 一 些 来 自哈 萨 克 斯 坦 共 和 国 的 哈 萨 克 人 却 会 缠 着 你 购 买 他 们 的 钱 币。 大 家 都 知 道 俄 罗 斯 的 货 币 不 稳 定, 时 常 贬 值, 所 以 哈 萨 克 斯 坦 人 也 喜 欢 换 取 人 民 币 保 值。 虽 然 我 以 极 少 数 的 新 币 换 取 了 哈 萨 克 斯 坦 共 和 国 的 钱 币, 但 是 我 还 是 吃 了 亏, 因 为 对 方 的 钱 币 实 在 不 值 得 我 付 的钱。 但 是, 我 一 点 也 无 所 谓, 作 为 一 位 旅 游 者, 收 集 哈 萨 克 斯 坦
共 和 国 钞 票 的 纪 念 价 值 已 经 远 远 地 超 越 了 它 本 身 了 币 值。 值 得 一 提 的 是, 虽 然 是 公 然 地 换 钞,但 是 围 观 的 人 实 在 是 太 多 了, 他 们 将 你 团 团 围 住, 看 着 你 从 钱 包 里 掏 出 钞 票, 所 以 不 得 不 防。 我 要 求 换 钞 者 随 我 到 一 道 墙 边, 然 后 背 靠 着 墙, 一 手 紧 紧 地 夹 住 相 机 包, 另 一 手 小 心 翼 翼 地 从 腰 包 里 取 出 钱 包, 迅 速 地 抽 出 一 张 五 元 新 币 和 对 方交 换 钱 币。 当 然, 对 方 的 钱 币 到 手 后 才 付 钱。 这 是 为 了 防 止 对 方 拿 到 钱 后 逃 之 夭 夭。 虽 然 自 己 有 点 以 小 人 之 心 度 君 子 之 腹, 但 是 在 这 复 杂 的 边 界 ,钱 财 露 眼 却 是 一 种 十 分 不 智 的 行 为。
拜 访 了 霍 尔 果 斯 口 岸 后, 我 们 又 沿 着 来 时 路 回 到 霍 城, 然 后 朝 着 天 山 的 南 面 前进。 窗 外 一 亩 亩 的 良 田 昭 示 着 这 里 人 们 的 辛 勤, 一 栋 栋 崭 新 的 房 子 揭 露 着 生 活 的 富 裕。 金 黄 色 的 油 菜 花 一 簇 簇 地 在 蓝 天 雪 峰 下 招 展, 显 得 格 外 的 艳 丽。
我 们 已 经 远 离 伊 宁 市 一 百 多 公 里 , 正 一 步 步 地 朝 向 隐 藏 在 天 山 中 的 赛 里 木 湖 前 进。当 车 子 驶 进 塔 勒 奇 沟 时, 我 们 宛 如 陷 入 了 一 个 世 外 桃 源 中。 这 里 的天 蓝 得 出 奇, 两 峰 峻 得 发 紫, 俨 然 是一 幅 色 彩 艳 丽 的 油 画 卷 。 山 峰 错 落 层 叠, 千 姿 百 态, 有 坦 胸 露 背 者, 有 山 光 映 雪 者, 有 飘 逸 窈 窕 者, 有 稳 重 深 沉 者, 各 具 风 采
沟 口 内, 百 木 欣 欣 向 荣, 松 桦 繁 茂, 果 树 丛 生, 一 派 朝 气 盎 然 的 景 象。 一 条 溪 涧 从 山 林 深 处 吐 着 白沫 而 来, 带 来 了 沟 口 两 岸 的 绿 意 盎 然。 清 澈 的 流 泉, 淙 淙 作 响, 碰 了 石 子, 激 起 花 啦 啦 的 雪 花, 留 下 了 满 谷 的 清 凉。这 里 是 天 山 支 脉 塔 勒 奇 山 的 沟 口, 它 北 连 赛 里 木 湖, 南 接 伊 犁 河 谷, 全 长28 公 里。塔 勒 奇 沟 又 名 果 子 沟, 因 山 沟 里 长 满 野 生 苹 果 而 闻 名。 据 说 在 早 年 时, 每 逢 秋 季, 沟 口 都 掉 满 了 一地 的 野 生 苹 果。 由 于 吃 不 完,当 地 人 于 是 便 将 野 生 苹 果 拿 来 喂 猪。
自 古 以 来, 果 子 沟 是 中 国 通 往 中 亚 和 欧 洲 的 艰 险 孔 道。 它 凿 于 成 吉 思 汉 西 征 时, 至 今 也 有700 多 年 了。 清 乾 隆 为 了 抵 御 西 北 方 的 敌 人 也 曾 派 人 将 果 子 沟 修 整 一 番, 把 成 吉 思 汉 遗 留 下 来 的48 座 桥 改 为42 座, 由 此 可 见 果 子 沟 的 艰 险。 由 于 伊 犁 河 谷 三 面 环 山, 被 天 山 所 阻 隔, 交 通 闭 塞, 所 以 开 创 这 条 塔 勒 奇 沟 的 意 义 就 显 得 重 大。 近 年 来, 伊 犁 人 民 又 将 沟 口 的 公 路 整 顿 一 番, 油 柏 路 取 代 了 碎 石 路, 从此 告 别 了 颠 沛,所 以 现 在 游 果 子 沟 再 也 不 是 一 件 苦 差 事 了。
果 子 沟 的 景 色 很 美,满 山 葱 葱 郁 郁 的 松 树 映 着 雪 峰 蓝 天, 伴 着 溪 涧, 一 路 伴 着 我 们 到 赛 里 木 湖。 在 沟 口 处, 有 放 峰 人 贩 卖 野 生 蜂 蜜, 欢 迎 旅 客 下 车 选 购。在 沟 内 的 深 处, 有 一 条 银 瀑 飞 溅 而 下, 激 起 漫 天 水 雾, 勾 起 人 的无 限 遐 思, 忘 了 自 己 还 身 在 砂 砾 漫 漫 的 戈 壁 滩 中。 瀑 布 旁 的 一 顶 白 色 毡 房, 让 人 有 说 不 出 的 亲 切, 仿 佛 自 己 也 曾 是 山 的 儿 子。
爬 上 了 一 座 高 峰 后, 环 绕 四 周 的 都 是 皑 皑 雪 山, 巍 巍 的 雪 峰 下 是 一 片 翠 绿 欲 滴 的 草 坡, 再 往 下 走 则 是 一 幅 连 绵 起 伏 的 松 林 图, 一 条 银 带 隐 隐 约 约, 若 隐 若 现 地 隐 藏 在 绿 色 的 世 界 里。 那 种 景 色 说 有 多 美 就 有 多 美。 站 在 山 顶 上,人 仿 佛 就 像 置 身 在 瑞 士 一 处 的 雪 山 里, 悠 悠 然 细 品 大 自 然 的 画 作。 漫 天 的 绿, 漫 天 的 白, 满 坡 的 黄 色 小 花 在 蔚 蓝 的 天 际 中 互 相 交 融, 互 相 渗 透, 流 进 每 一 个 人 的 心, 沁 入 每
一 个 人 的 梦。
下 山 时, 拐 了 一 个 弯 后, 一 面 宝 石 蓝 镜 便 跳 入 眼 帘, 一 种 胭 脂 蓝 在 霎 时 间 将 你 凝 固 , 一 种 无 法 言 述 的 美 立 刻 让 你 窒 息, 让 人 久 久 地 喘 不 过 气 来。 山 下 的 赛 里 木 湖 镶 在 雪 山 松 林 黄 花 之 中, 发 出 莹 莹 蓝光, 正 在 招 手 欢 迎 着 我 们 这 远 到 的 客 人……。